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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年前,39岁的阿茼木(笔名)确诊淋巴瘤,危急时,隔离进了重症病房。母亲从老赶来,陪她度过八个化疗疗程。面对面的时间里,两人互相开玩笑,按照惯常的模式,不触碰各自内心。吵架也总爆发,或者干脆沉默。
父母早年离异,阿茼木与母亲始终疏离客气。回到同个屋檐下,她们度量关系边界,微妙地重新相识。阿茼木把这段经历记录下来,在出版社朋友的鼓励下写成书,母亲也被邀请做了篇后记。母女读过对文字,才发现彼此的依赖,和从未表达过的悲伤。
以下根据阿茼木和母亲葭的讲述,以及阿茼木作品《病房请勿讲笑话》整理。
文、|魏荣欢
剪辑| 张歆玥
编辑|毛翊君
孩子与大人
确诊滤泡型淋巴瘤时,已发展到四期。这是种惰,中位生存期可达10年,但容易反作。阿茼木偷偷查过得同类病的名人,大半去世了。展开剩余95 公婆八十多岁,身体不好。老公要上班,还兼顾上小学的孩子。阿茼木考虑了下,只有给扬州老的64岁母亲。过去好多年,她和母亲的关系都淡淡的。缓了几天,她才用惯常的轻松口气讲出来。 母亲直是强势的存在,可这样的时刻,电话那边的回应成了稳定的砣,让她安心。三月,在母亲陪伴下,阿茼木接受次化疗。她忽然发觉,妈妈老了。女儿阿茼木:
确诊是在春节,到了初三我给老妈电话,让她来陪我。后来我俩吵了架,啥原因不记得了,很琐碎的事儿。当时老公跟医院通电话,我妈在房间里生气。挂了电话,我进去跟她说,还可以。我俩抱头痛哭,又和好了。
入院天晚上八点多,租的陪护床到了。张类似躺椅的折叠尼龙床,窄得翻身都难,而且很矮,躺中间就陷下去,相当于睡在地上。跟护士沟通几次,她终于讨来床干净被套当床单铺上,盖着自己的羽绒外套。
她仔仔细细给我点了大箱行李,每件东西都用几层塑料袋紧紧好,再整整齐齐包装箱,却忘了带自己用的被子和枕头。
我发现她记变差了,原先里向感好的她,有次去医院走到个路口,坚定不移走上了错误的向。医生查房时,她退到角落里,担心自己听不懂,影响我和医生交流。有种药叫佳罗华,她叫成罗佳华,有时候华佳罗,还有次叫成露华浓。而她以前也在医院工作。
尼龙床不结实,稍有动作,就嘎吱作响,老妈不敢翻身。病友夜里发出长长的叹气,像压抑的抗议。我转过去看,她正以龟速伸出条腿,企图把被子蹬平。又嘎吱响了下,叹气紧随而来,我妈的动作僵在半空。
难的是睡着后,她会呼。以前不的。二天,她主动提出要去阳台上睡。夜里三四点,我被争吵吵醒,看,我妈又睡我旁边了。病友搬到了阳台,她老公睡在病床上。他们抱怨,她呼噜得震天响,我们怎么睡呀?
我妈埋着头动不动。我心里很心疼,但没多说,我们都不善于安慰对。
二次化疗期间,她开始表达不满。白天只能在床边张不怎么舒服的塑料椅子上枯坐,直到晚上陪护床再次送来。两天之后,她抱怨腰疼脖子疼,看手机太久眼睛也疼。终于按捺不住,她冲我发了通脾气。
我比委屈,得知自己患时都没掉的眼泪,这会儿不争气地流了个痛快。
过了小半年,到了六次化疗,我把自住院的想法告诉她,她眼里闪着自由的小星星,但没有立即表态。我们俩商量了半天,决定她只在病房住晚。走的时候我又担心自己应付不来,试探着问她,要不别走了?她说,不了,再见。很干脆,转身就走。
其实我直都很依赖她。四五岁的时候,有次我妈在楼道,风把门吹上了,我大哭。她冲上隔壁那栋楼的五层,从旁边那户阳台爬回里。我至今记得,她像人似的从天而降,把把我搂进怀里。
那个奇女侠,现在好像变成了个孩子。
生病前,母女俩影。讲述者供图
母亲葭:
她次给我电话说这个病的时候,是笑嘻嘻说的,感觉好像很轻松,装出来的,就是怕我担心。
接到她电话那天,我吃完晚饭在洗碗,对着厨房窗户没有声音那样哭,浑身都发抖,怕她姥姥看见。后来我想还是要跟她谈谈,稳住她。
次住院前,我们准备日用品,我说带这个带那个,她认为是我对她指手画脚。我俩吵了架,给我气的,坐在屋子里面哭,特别压抑望。她也坐在客厅里哭。忽然她就接到医院电话,说是根据疫组化结果,这个病可以疗。
她就跑进来,说“妈你别哭了,我告诉你个好消息”。在当时来说,真的百感交集,能疗都成好消息了。我把她给搂过来,两个人放声大哭。平静下来,她跟我说,刚才发脾气的原因揭阳PVC管道管件粘接胶,是不知道这次能不能出得了院,还能不能看见她的女儿。
住院那天,我坚持要给医生送个红包。我之前是医务工作者,知道送不送都是样的。我还是去了,为了孩子的命。那晚我几乎没怎么睡,她药了以后过敏,心脏难受,骨头疼,身上起红斑。
到了后半夜,才躺在那张人造革折叠床上。我不敢动,稍微动羽绒服袖子就掉到地下,特别脏。水磨石地面糊糊嘟嘟的,到底有些啥也看不清。睁眼平视过去,踢脚线上有鼻涕,有。
我老了开始睡觉呼,听病友老唉声叹气,心里也不得劲,就搬到阳台上睡。但那是条走廊,连通每个病房,很多男的躺在那,好别扭。蚊子也咬得厉害,等三四点他们都睡熟了,我又悄悄搬回去。隔壁床抱怨,我不吭声也不动,假装睡着了。
后来化疗期间在,我想拉她到公园里坐坐,呼吸点新鲜空气。坐十来分钟,她进屋躺回床上,连着几个小时,连动都没有动下。我才知道,她身上点劲儿都没有,只是不想让我太扫兴。
我女儿跟我特别不样,她凡事为别人想,我想自己比较多。她生这个病以后,千百计瞒着我,但我要是哪不舒服,就要告诉我父母和姐姐,须得让他们知道我有多难受。
有回我和女儿说起,我各面都衰老了什么的,她说你放心,我会罩着你的。我突然下挺感动,觉得她是大人了。
回到小世界
“恶”,这四个字把离异的父母聚到阿茼木在北京的。父亲还有生意和新庭,只有母亲留下来,陪伴她度过八个化疗疗程。 每次住院周左右,为了减少感染风险,阿茼木的老公、孩子搬到公婆那边。她出院时,就和母亲住在自己的房子。那年,她们像回到20年前,又过上两个人的生活。 母女曾住在个单位的属院,阿茼木读子弟学校,谁都别想有秘密。老师、同学长都会问她父亲的近况,问她跟谁过。她见过母亲掉眼泪,觉得母亲也把她当作倾诉对象。 考那天下雨,母亲骑自行车送她去考场,她侧身坐在后座,努力举着把伞,把两人都罩住。她记得母亲穿了身苹果绿运动衫,在大坡上使劲蹬,中途抱怨她的伞戳到自己脑袋,但两人还是协作着,度过黑暗时间。女儿阿茼木:
有次化疗期间,跟位病友阿姨闲聊,她问我爸平时干不干活。我顺理成章地虚构了个琐碎而完整的庭:我爸这个人,酱油瓶倒了都不扶,我们都我妈干活。但是我妈真要急起来,我爸就没话说了,他都听我妈的。
又补充,我爸不干净,妈妈总唠叨,也唠叨我,我还是跟爸爸亲。很奇,我那个时候真觉得那就是我们的场景。
当时我妈刚好出去了。等她回来,这阿姨冲她讲,听说你老公啥都不干。我惶恐地看向我妈。她愣了下,嘿嘿笑了两声,没有看我。
我七八岁的时候,他们就离婚了。在姥姥客厅,爸妈告诉我这件事。当时我妈哭了,我爸也哭了,我也跟着哭,其实不是十分了解到底在哭什么。后来爸爸搬到单位宿舍,我还觉得挺好,生日可以过两次,还可以在那里做所有妈妈不允许的事。
住了不到年,爸爸把我带回老大连待了半年,又把我送了回来。我不知道是我爸放弃了抚养权,还是我妈又继续官司把我争过来了,我没问,也不是很想知道。论跟我爸还是我妈,都是不完整的。
真正理解到离婚的意思,是在回到扬州后不久。有次我把厨房灯绳拉掉了,我妈特别生气。我们俩就在漆黑中过了两天,才找人装上去。灯绳掉的那下,我仰头看着断裂处那个圆疙瘩,突然意识到我跟爸爸分开了,原来这就是离婚——这个人再也不会帮助你,不会在你生活里出现了。
上次跟爸爸联系,还是去年春节。三五年见回,也就是吃个饭。这次确诊初期,他来了三天,就飞回去拯救他的事业。后来我妈跟我说,疗期间她压力很大,过电话叫爸爸来。他答应了,但也没来。妈妈还是会表达,爸爸直我。
我妈对我爸直没有什么恶言,顶多抱怨脾气臭。她说过次见面,我爸穿着飞行员夹克儿,很很帅。我总觉得她语气里多少是有点点遗憾的。
青少年时期的阿茼木与妈妈。讲述者供图
母亲葭:
那次我回到病房,发现女儿跟病友说了个庭完整的谎,我就顺着对的话说是的。这可能也是女儿的个愿望。我有点对不起孩子。
跟她爸爸分开以后,很多年我都缓不过来这个劲儿,心情都不太好,所以有时候真的是会跟她说话很凶,有撒气的成分。可能她想跟我亲近,也不敢。回头又后悔,我就把她搂着,跟她讲那个事应该这么做,才能少走弯路。
跟她爸闹离婚那会儿,有人给他出主意把孩子抓住就不会离婚,他就把孩子偷偷带回老。他们走了的当天下午我才知道。他这样反而激怒了我,就走法律程序把孩子要了回来。我让女儿在法庭调解的时候说想跟妈妈。
女儿从来没有跑到我们跟前来说不要离婚什么的,从来不提,就像不知道样的。
离婚的时候,粮店在哪儿,液化气怎么换,我什么都不知道。那回女儿把灯绳拉断了,我跟她生气了。其实这肯定是很长时间磨断了,但那个时候因为我处理不了这些事情,很发愁。
我没有征得她同意,还给她改了名,去掉了姓。那时候不开心,不想再跟她爸爸扯上什么关系。她好像有点不乐意,嘟嘟了两句,但也没有激烈反对。
重症病房的窗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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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次化疗后,万能胶生产厂家阿茼木肺部感染,自困在呼吸科重症病房12天。母亲对她的担心到达顶峰,到教堂为她祷告。回到她面前,又是笑嘻嘻的模样,用她的假发开玩笑。
从前,母亲习惯安排和决定切,也带着这股惯走进女儿的庭。住院那段日子,两人都调试自己的分寸。但她们依然不聊内心处,把很多情绪裹在故作轻松的表达或沉默里。
女儿阿茼木:
当时我得昏天黑地,动辄飙上39.5度,吃饭全靠毅力。我妈担心我吃不下医院的饭菜,特意在做了排骨,又坐了小时公交送到医院。只能让护士递进来。
她临走时,给我电话,让我站在窗户边上给她看眼。我举着输液架,挪到窗边,看到她仰着头冲我挥手,小小的个人。当时我就哭了。
我们过去并不亲近,两个礼拜次电话,聊三五分钟。每次跟我妈见面之前,其实我都很兴,也很想她,但是见面处不了几天就会觉得有压力,要遵守各种繁琐而具体的规矩。
刚入院那晚,进病房,她先拿湿巾把床头柜抽屉、行李柜,还有窗台全部擦遍,再拿纸垫起来。有时候从医院回到,我没有按她要求把东西放到阳台消毒,她就数落我。我已经很累很不舒服,你就不能容忍些吗?
自住院中。讲述者供图
每次回老,她特别不喜欢让我们用她的洗手间,得千叮咛万嘱咐,洗完澡定要把窗台和瓷砖擦干,窗户开,清理地漏的头发,尤其要注意上厕所不要溅到哪儿都是,还须到厨房刷牙。
她的床头柜上只放个蘑菇状的彩玻璃台灯,还有张我女儿的照片。其他东西都不可以出现在上面,不然她定会生气。小时候,我养过好几次狗,每次的结局都是被她偷偷送人,不跟我商量。
她现在过来我也想管控切,比如婴儿床要横着放,用布盖上卧室镜子。我觉得她好像入侵了我的边界。积累两三次我就会爆发。她认为很莫名其妙,也非常生气,说她是抛弃切跑到这里来照顾我的。
这次肺部感染出院,回看见所有绿植都被收走。我妈说等好了再养,怕我再次感染。但她不明白,它们对我来说不是装饰品,是我生活的部分。尤其在生命脆弱的时候,这种生机勃勃的东西突然没了,我陷入巨大的孤之中。
近我姥姥身体不好,我想回去。我妈担心我身体,不让。我是被姥姥带大的,论如何我都觉得须要回去,但我妈就说这个事儿有这么重要吗?你见不见又能怎么样。她的关心和我的感受就没在条线上。
我直没跟我妈说,那次的排骨太咸了,我逼着自己吃了两块,剩下的倒掉了。像之前的很多件事,我都没告诉她。
化疗期间,阿茼木戴了假发。讲述者供图
母亲葭:
她在呼吸科住院期间,我跟我姐姐新学了个菜,豉汁排骨,女儿比较喜欢吃。早上6点多钟就起床准备,那会儿还是疫情,个礼拜只有半天可以送东西。
送完我站到前面栋楼的房檐下,给她电话,问她身上有劲儿没有,体温怎么样,现在输多少水了。我说还是想上去陪她,让她跟医生提,每天都提。她连续那么多天,自己肯定不了开水,上厕所也费劲。
我之前在检验科工作,接触的东西都是排泄物,还有肠道里面的东西,所以我很干净。但她不讲究,医院的东西掏出来就直接用。刚出院回时,我不允许她挨任何地,先到阳台上,把所有从医院拿回来的东西都堆在这里,用酒精湿巾擦遍,内外衣先用滴露泡上个小时,晒个两天,再洗。
我们为此吵了好多次。我心想,我自己的都不能待,跑你来了,你还这么对我,(况且)都是为你好,我就挺委屈挺生气的。
之前给她看孩子期间吵架,她说我在这个地,都影响到她和她老公的关系了。我特别伤心,把小孩送幼儿园,然后就拖着箱子就回老了。当时我微信拉黑了她,心里面想,没良心的伙。过了半年多他们回老才和好。
以前每次吵架,多半时候是她先服软。但现在想她在生病,本来疗就很痛苦。所以我也觉得自己特别委屈,从来没有这样向人低过头。
其实我知道在肺部感染期间,把那些她喜欢的绿植拿走,她难受。我知道她为什么哭。包括这次她闹着回来看姥姥,她是姥姥带大的,比我还亲近。
我还是不主张她回来,两边甲流都很厉害,她万出个什么事怎么办呢?去年春节,她带女儿回路上,心脏就犯病了。
其实姥姥已经去世了,元旦前天。我没告诉她。她知道肯定会对我发脾气,但是没法子,我得替她的身体考虑。我就说,等天气暖和。
重识
从七次化疗开始,阿茼木只让母亲陪了天,决定自适应之后的两次。她想切割对母亲以来的依赖,给彼此自由的机会。 住院那会儿,她知道母亲会把每次疗情况,记录在手机备忘录里。直到自己快出书时,编辑邀请她母亲写后记,沟通中提到了这份笔记,她才次看到,里面列出用的药物、医嘱,还有她当天的身体反应,出现得多是“尚可”。 不少内容是在她睡着之后的观察,她没想到母亲记录得如此详细。而得知确诊消息那天,只有句沉静的短句,“大年初三上午电话告知生病检查消息”,封在开头的括号里。 小时候,阿茼木也把心事写在纸上,想象传给个虚拟的“姐姐”。在母亲面前,总表现得是个懂得倾听,乖巧的孩子。这次写书,母女互读了文字,重新认识到彼此的另面。女儿阿茼木:
突然剩下我人,还真有点不适应。难的要上厕所。身上挂着心电监护,手臂绑着压带的时候,除了叫护士没有好的办法。但护士们很忙,不能总及时赶到。
生病以后见到我妈脆弱的面,觉得有些事情也许我自己能做到。我跟我妈说你可以不用来陪,也是在切割我们之间的某种依赖。但我直都惦记她,在重症那会儿,留给老公银行卡和密码,安排其中部分是给我妈的,请他定转交。
其实仔细想想,我形容我妈的那种稳定,多是来自对母亲这个角的安全感。
小时候我常常自在。她有阵特别痴迷跳舞,总把我留下。我说过我害怕,有次把书本都摔到地上,哭了。她很尴尬,开话梅边掏着吃,边问,想让她怎么样。后还是去了。
可能就是从他们离婚开始,我好像莫名其始承担起部分大人的责任。我初中时,妈妈去圳工作了三年,只有过年回来几天,我跟着姥姥姥爷生活。我当时长个子,老穿她的旧衣服,特别盼着她过年回来能给我买新衣服,结果她回来带了大摞衣服,件件展示,都是她的。
有次姥姥批评了我妈,要多为孩子想,不要总是想着自己的这些事情。姥姥离开房间后,她就哭了,跟我说:我只是想离开伤心地,走远点,这有错吗?
但你知道,对于个小孩来说,想要妈妈陪伴有错吗?从那以后我好像开始学着怎么去理解大人。我把不开心都写给个虚拟朋友,叫“姐姐”。写完了撕掉,让马桶冲走,觉得也许通过另种式,真的有个人会收到。
我妈从圳回来后,我跟她的关系疏远了。有次我去参加演讲比赛,得了个二等,我妈去开长会在布告栏看见才知道。她站那看了好久,也没问我。我在边看着她,也不说话。
从我生病之后,我们电话聊天次数会很多。她有次跟我说,把我送到西安上大学,在回去的火车上哭了场。还提到天有人直按门铃,每次去开门就没人,她说她特别害怕。
读了妈妈写的后记,我没有想到这次生病,我妈会这么伤心。原来我的离开对她来说也是个很重要的事情。那些年直都觉得我妈是她自己的那种人,不管是我也好,姥姥也好,我爸也好,都是她生命里的过客。
长大以后,我才知道很多的身不由己。这两年沟通多了,她跟我讲过去在圳的生活,周末换上漂亮裙子跟朋友起出去逛街,去吃宵夜,然后跳舞。这不是跟我年轻时候做的事情样吗?其实她当时也是个漂亮、有自己生活的女孩而已。
我们两个是互相支撑的,当我义反顾抛下她,奔向我的自由时,她就只剩个人了。我自己有了女儿,我确诊时她七八岁,跟当年我面对爸妈离婚的年纪差不多。再回头想,她当年也是在做自己和母亲这两重身份之间,面临的个困境,怎么做才对呢?她也有她的人生,也只活这辈子。
去年,阿茼木在新书分享会上。讲述者供图
母亲葭:
她确诊以后,指定了笔钱给我,过后才跟我说,当时我听心里难受。她立了,我开始没有意识到,就觉得好像她离不了我,定要我来给安排好。可能以前我也没那么强势,跟她爸爸分开以后,什么事都得我来做决定。
她小时候,我们单位个礼拜举办次舞会,同事都跟我约好了,我自己也很想去。有时候感觉女儿不想让我走,但并没有太多反抗,大部分时候是听话。我觉得也不是多大个事儿,我在医院上夜班也得把她放在里。我们那几栋楼都是单位的,没有外人。
我父母离我步行只有几分钟,每天早上六点多她起床,我就叫她到姥姥去洗漱吃饭,因为我还想再多睡会儿。现在想想也是心挺大,她过去虽然近,但要过条公共马路。
我到圳,是去制药公司做药品检验。当时想我奋斗奋斗把户口迁过去,公司会给分房,那样我就可以把她给带过去。但是后来女儿要上中了,我父母给我写了封信,说孩子现在慢慢长大,不光是需要生活上的照顾,还需要你在其他面的照顾。后来我想也是,就回来了。
我出身军人庭,从参加工作开始就在父母身边,我也不喜欢那种管控,穿个稍微鲜艳的衣服要注意影响,拒分房名额要做表率。在圳那几年,我就觉得女儿在里不少吃不少穿的。还是太年轻了,没有设身处地去为孩子想。
她中时我觉得有些叛逆,学校的事从来没跟我说过。她班主任有糖尿病,经常来找我化验复查,我总会问问女儿情况。关于她的事我都随时掌握,所以也没觉得有什么。我自己从小到大,好像跟父母之间也没特别多的交流。我们那代人没有这种。
她没有按我希望的,上离近的大学。送她入学那天,我就感觉她飞走了,不属于我了。在某种程度上我也挺依赖她的。电话只能到她们宿舍座机,有次跨年,夜里11点了还没人接,把我吓死了简直是。二天她说是去晚会了,我就很生气,说她应该提前跟我说声。她觉得我大惊小怪的。
好像从她有孩子了,特别生了病以后,我就感觉她在慢慢懂事,也在替我着想,不像原来那样子跟我顶。
这次肺的时候,我自去了教堂,整个人都要垮掉了那种状态,害怕这次熬不过去。我填了张希望女儿能够早日康复的条子,在场的两三百人起帮我做祷告。
那刻我终于可以大大缓口气揭阳PVC管道管件粘接胶,能往外泄了。平时我不能在她面前掉眼泪,坐在那个地,眼泪就止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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